SDN是怎么变为IBN的？

正如技术成熟度曲线所绘制的那样，SDN的热潮过去之后，IBN又如约而至。不过对各个公司的市场部门来说，这次有一个略显不同的地方，就是加入了中文能力水平测试。各家都为IBN这个概念起了一个雅驯的中文别名，而不再傻傻地直译为“软件定义网络”或者“基于意图的网络”。可以想象到，未来一段时间里，IBN会很快变为IBx「Intent-based everything」而成为The next abused thing，但最终还是要用土里土气的“自动化”和“编排”来自我阐释。技术成熟度曲线就像一条正欲挥舞出去的鞭子，上面罗列的技术不过是其驱赶的羊群。

有一点值得关注的是，Cisco这次并没有像对待SDN那样对IBN冷眼旁观，而是给IBN的市场加了最猛的一把火。也许是因为IBN没有强调“分离”、“解耦”这类设备厂商愿意说却不愿意听的词汇，而是以“智能”、“简化”、“闭环”之名将整套方案「产品」更紧密地粘在了一起。“开放，开放，多少绑定假汝之名”。以前我们抱怨网络只能做厂商让它做的事情，以后我们会抱怨网络只能实现厂商觉得你需要实现的意图。IBN与SDN不同，SDN只是实现IBN的多种手段之一。SDN初期的争论点都是“SDN是不是等于OpenFlow”，“选ODL还是ONOS”这类具体而微的问题，而以IBN之幅员、之抽象、之博大精深、之含糊其辞，玩家们都很容易找到与它重叠的地方，于是乎Python脚本和Restful API，乃至更古老的Netconf都纷纷华丽转身，所谓因势利导，本也无可厚非。但一项技术的价值，最终还是取决于为用户带来的价值。如果仍是沿着SDN的老路，许一些“简单高效可编程”的诺言，只是加了一个“更”字，变成了“智能零触随心动”的话，恐怕并不能引起市场上这些大佬的兴趣并纷纷投身其中。

而我们说的“给用户带来价值”，仿佛可以从各个层面阐释，但其实通俗点的说法就是“帮客户赚钱”，不是拐弯抹角的“减少Opex和Capex”这种变相的省钱赚钱方式，而是提升业务发展带来的直接利润。IBN的幸运之处在于，恰恰生逢数据资产成为企业最重要的资产、数字化业务成为企业最重要的业务的时候，同时硬件能力和成本、算法研究和架构设计也正好达到一个成熟稳定的阶段。IBN真正的任务并不是要让用户的网络简化到开通一项业务就像设置一条手机导航，或者有一套如何如何的抽象接口，可以把用户的意图翻译为网络配置策略，这应该是SDN要完成的任务。IBN的真正价值在于通过网络——这一和数据天然结合的管道——挖掘出业务数据的价值，保证用户数字化业务的连续、敏捷、安全和增长，为用户业务的盈利服务。

笔者在参与ONF北向接口「NBI」工作组工作之初就对“Intent NBI”这个概念抱有疑问。虽然有明确喊出“Don’t tell me what to do(Tell me what you want)”的口号，但笔者真没觉得类似配置一个OSPF的操作是What to do而不是What I want，毕竟我也不需要告诉设备怎么去发现邻居，怎么去交换路由信息等等。Intent NBI看起来更像是一个SDN控制器北向接口的北向接口，即属于传统SDN架构中，APP那层的用户接口。后来随着ONF的没落，也只好点一首凉凉送给这篇标准。但这件事的神来之笔是不久之后，有一位叫Gartner的老人在原来的架构上画了一个圈。加入了Telemetry之后，控制形成了闭环。学过控制理论的都知道，闭环真正的意义不在于让系统稳定，开环控制也可以稳定；而是构建了一条控制模型和实际环境之间的信息的通道，两者互相补益，进而可以“精准”地控制系统的输出。正是这一点，支撑了网络和业务的数字孪生。

业务的增长需要有依据的决策，而依据就来自于对数据的挖掘和提炼。数据的本质是一种量化的过程，而量化的目的在于求得精准的描述，而业务所求的也不过是“精准”二字。业务数字化带来的好处就是，所有可以被量化的内外部业务数据都在网络这条管道里，任君采撷。可惜的是，网络以前基本上是“片叶不沾身”。类似Gartner对IBN绘制的那幅架构说明，整个IBN控制闭环的题眼就是Telemetry。不同于sFlow、SNMP这类传统的数据和监控，IBN，或者说用户业务对Telemetry这条信息的通道的要求已经变成了实时、全量和多维度关联。因为唯有如此，才能做到精准。而IBN作为一套网络控制系统，其核心实质是一套数据分析的平台，其数据来自于网络，但是否能从网络的数据汪洋中打捞出业务的珍珠，需要厂商和用户通力合作，理解数据和业务的关系，剩下的只不过是采用何种技术手段构建工作流而已。对Telemetry这条信息通道的构建是IBN提出的新要求，同时也将成为各家产品的壁垒所在。

相比于真正的“数字孪生”的概念，大数据和AI更像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孪生兄弟。但现在就开始大谈AI已经如何为用户谋福祉还是有些言之过早。很多人认为AI和数据的关系就是AI需要数据去训练，但其实最要命的关系是Rubbish in rubbish out，没有优质的数据支撑，AI也只不过白白浪费电力而已。所以现在的关键问题仍是如何采集精准优质的数据。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AI怎么用就完全是想象力的问题了，你可以用它帮你运维、帮你抵御DDos、帮你做用户画像等等等等。大数据确实可以支持AI的发展，但种种关于AI的传说，在现阶段还请市场部的同仁们酌情添加。

如果说SDN的意义在于解耦和抽象，那么IBN的意义就在于打破信息壁垒。这其实是人类一直在孜孜不倦的事情，从文字到印刷到网络，让信息的产生、分发和加工变得廉价和快捷，是人类社会进步的标志和驱动力之一。网络的价值就在于打破信息壁垒，IBN只不过是在帮网络本身做这件事。在IBN里，不用纠结是否要中心化控制还是分布式控制、是否要再来几层抽象、是否一定要搞一套打包的方案，而只需要关心Telemetry精细到什么程度、实时到什么程度、标准化到什么程度，以及对它的处理达到什么程度。而作为IBN的提供者，真正顺应市场趋势，不是哪个概念火了就跟着喊，而是在术语切口黑话之外，看到背后那个为而不恃的逻辑。

作者简介

张攀

云杉网络工程师，专注于x86网络软件的开发与性能优化，深度参与ONF/OPNFV/ONOS等组织及社区，曾任ONF测试工作组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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